瓦屋山的杜鹃

沈荣均

2019年06月20日08:50  来历:我国文明报
 
原标题:瓦屋山的杜鹃

照理说五月气候不应这么湿润,雨水淅淅沥沥,三五天不见晴。文友催稿,越催越无着落。黄梅呢?心境呢?我觉得自己快成入夏的负担,或许我不可逆转地老化了。

来瓦屋山吧!家园洪雅的文友发来约请。八百米以上的海拔,两千米以上的落差,或许能够解救你。

我巴望大山,巴望在那些生气勃勃中找寻回想。人过五十,听说自信心会下降,一个对笔直高度并不害怕的白叟,一定是不甘颓丧的。我的老家在盆周山区,海拔八百米,而瓦屋山足有两千米高。

我怀着有些忐忑的心境,和朋友们踏上了攀爬瓦屋山的山路,一路伴行的,还有许多俊男靓女。

山间那些杂花生树,让人一见如故。时节似乎又重回三月,草木被任性地打扮。即使老去经年的枯木,也恰似童心萌生。爬满神话的松萝,也叫海风藤、云雾草,一种恰似婚纱的地衣。久别了,想起孩童时分,曾和小伙伴玩的成婚游戏。在爬山的过程中,更多的千丝万缕,在向上延伸,摩拳擦掌,三百米……五百米……一千米……咱们离山脚越来越远了,种种痕迹提示,咱们正从五月朝着四月、三月跋涉。

爬山累了,咱们俯下身子,蹲下来,与叫不出姓名的植物拉家常——那些挺立的树,窈窕的藤,繁荣的草,奥秘的灌木,鲜亮的菌苔……那些聊以自慰的芳华回想,迎面而来,让人模糊沉醉。幼年、少年以及那芳华的二十五岁,都曾在树林中奔驰,青涩而微甜。

凤仙最先从回想里冒出面来,惋惜现在还没有开花。山腰上,报春花星星点点,敞开出五种颜色,如一把把精巧的碎花阳伞。堇菜或许地丁,像扑地的蝴蝶。八角莲,墨紫的花瓣,向下一合拢,变魔术般,便是一盏袖珍的灯笼。荒野里的灯笼,呜呜响,“聊斋”里的狐狸,又来搞怪了?好在有花南星,高擎着火把,比火柴的庖丁大一点点,也能照亮一小片,使儿时的咱们胆子更大了。

大花万寿竹,似竹有节。草本的竹,应该归在百合科里,比百合小许多,姿色也不差。紫色的花影,怯怯地开,如一串悬垂的小铃铛。紫堇的风韵,似有钱人家女性插在头上的步摇,这一点跟八月瓜正好相对。白芨——“竹鸡娃”,显然是一种老少皆宜的园草,随意从林子里扯几棵回来,种在檐下,过几天就热烈地敞开了,晚霞中,飞来许多红蜻蜓……

还有覆盆子,或许悬钩子,一想起它们,肚子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。朋友说,假如命运好的话,还会碰上白莓。说话间,似有股牛奶的清香由远而近。小时分,咱们结伴上山去玩儿,寻覆盆子不得,就拿白莓凑数。白莓藏在悬钩子和刺苔密密实实织造的藩篱下,要找到它,会被悬钩子的“钩”、刺苔的毛划破手指。有一次,我就不当心被刺伤了,疼得大叫起来,我的同桌起先吓傻了,待回过神来,她利索地跑到向阳的林坡,扯回白芨和七星莲,和了口水给我敷上。又从荷包里变戏法相同掏出一捧半熟的白莓……我破涕为笑,发现同桌长得比白莓还美。

在五月的瓦屋山与白莓的故事,终是一场孩童时代的夸姣回想。就像此时的雨雾,让人摸不着条理。海拔持续升高,咱们持续向上攀爬,看到一些更为野性的草木:猕猴桃、连香、泡桐、绣球、珙桐、杜鹃、红豆。

老家老屋的后边也有一座山,比瓦屋山矮一些,在上山砍柴的年岁,我曾爬过。我想起大舅家的大女儿连香,不到十八岁就嫁到了瓦屋山下。许多年后,我去瓦屋山,无意中碰到了她,现已发福的她,与儿时形象中那个漂亮的表姐彻底对不上号。我对珙桐没有太深的形象,只觉得它的花像三姐的白毛巾,三姐在山外上高中,每次回家,老远就看到书包上,用白毛巾捆了个白瓷缸,跟着三姐快速的脚步,一上一下地翻飞着。

泡桐是不是青桐的姊妹,我不确定,泡桐不合群,比青桐花开得迟些。泡桐开花时春寒料峭,让人想起村里那位誓词不嫁的女子,总算仍是被爸爸妈妈逼着远走了。其实假使真是不嫁也没什么欠好,远离世事纷纭,在山林里,多么逍遥自在。

不知不觉中,咱们现已快爬到山顶。两千米大山的高度,似乎拉长了春天的长度。其实,时节没有阻滞,我的芳华也没有逆袭,仅仅高海拔上的温度,让人产生了幻觉。

这儿还有许多红豆和杜鹃。红豆是不开花的植物,它心形的形状,总让人想起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……”朋友说起一种高山杜鹃,与老家山里被称为“羊不吃”的黄杜鹃相同,容貌像木莲、八角那样的乔木,附着在老树上,是“寄生子”。朋友说,瓦屋山有四十多种杜鹃,包含美容杜鹃、大叶杜鹃、麻花杜鹃、绿点杜鹃、团叶杜鹃、金顶杜鹃、问客杜鹃……朋友如数家珍,他说,瓦屋山的杜鹃,美就美在它与世无争,不管是否有人赏识,它们都仍然热烈地敞开。

我很想说,回想里的杜鹃,也叫映山红,仍是一种南归的鸟,弱不禁风,形容憔悴——不是一对,是一只,站在四月的枝头,在叫“不如归去,不如归去……”

(责编:张丽玮、吴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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