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拉草与地秧歌

薛若琳

2019年06月20日08:50  来源:中国文化报
 
原标题:乌拉草与地秧歌

  乌拉草是东北地区的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,生长在野外的低洼地或沼泽边,喜湿润、色青绿。沈阳京剧院将要排演一部名叫《乌拉草》的京剧,剧中主人公的名字是乌拉草,她的母亲和乡亲被日本侵略者杀害,为了报仇,她走上了抗日的道路,像乌拉草一样,温暖着亲人和抗联,经过艰苦磨炼,使她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成长为抗日战士,最后英勇牺牲。

  为了加强对京剧《乌拉草》的理解,我于五月下旬专程来到辽宁省新民市三农博览园,在展览馆终于又看见了乌拉草,感到特别亲切。早在清末民初,关东就流传一句俗语:“东北有三宝,人参貂皮乌拉草。”新中国成立前和成立初,东北很寒冷,冬天常常零下三十多度或四十多度,农民干活穿家做的棉鞋受不了,脚要冻坏,影响生产和生活,所以要攒钱买一双“乌拉”。“乌拉”是用牛皮或猪皮制作的鞋,前头有很多褶,很好看。乌拉草因“乌拉”而得名,农民穿之前,要把乌拉草“续”在鞋里,然后用布把脚包上,蹬进鞋里,走路或干活都感到很温暖。人参,农民吃不起;貂皮,农民穿不起,只有乌拉草不用花钱买,到野外采集就能得到,既经济又实惠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,企业生产出了厚实的棉胶鞋,穿起来简便又省钱,于是农民不穿“乌拉”了,也不再去采集乌拉草了。乌拉草年年生,年年长,年年割,经年不息。后来年年没人割了,它就枯萎了,年复一年,乌拉草消失了,现在东北农村,已经没有乌拉草了。由此我想到,大凡一个物种,使其生存的最好方法就是使用,长期不用,凄凉冷落,它就必然与人类拜拜了,与农药、化肥没有关系。

  我参观了三农博览园里的民俗馆、民间编织馆、知青馆、钟表馆、锁钥馆等,真是大开眼界,一个县级市居然搜集到这么多展品,有的是文物,实属费尽苦心,来之不易。在戏曲馆中,李世济、尚长荣、刘长瑜、叶少兰、杨春霞、孙毓敏、王蓉蓉、于魁智、朱世慧和孟广禄等京剧名家,捐赠了他们穿过的演出百场以上的戏衣(行头),名家张学津将其父张君秋生前使用的一米多高的穿衣镜,也捐赠给博览园。这些戏衣展览在专柜里栩栩如生,见物如见人。

  我在新民三农博览园期间,适逢农历四月十八三圣寺庙会,三圣寺与博览园仅有一条马路之隔,那天寺院香烟缭绕,游人如织。忽然间,庙会来了两伙秧歌队,每队四五十人,他们的年龄在五十岁至七十岁之间,有人彩妆,有人平装但腰间扎条又宽又长或红或绿的彩带,个个舞起来面带笑容,其中有跑驴的表演,一个妇女在纸扎的并用彩绸包装的“驴”中,与她的丈夫回娘家。驴不时尥蹶子,引来观众阵阵憨笑。东北有踩高跷,所以把秧歌也称为地秧歌,乐队打大鼓,敲大锣,吹唢呐,声传数里之外。扭完了秧歌之后,两伙秧歌队开始唱二人转,一伙唱《金鸡五更》,一伙唱《绣八仙》,都是二人转的小帽(短小的节目)。乐器有一把板胡、一个竹板(掌握节奏)、五把胡琴,乐队很壮观。每伙唱二人转的一男一女两位演员的年龄均在六十岁左右,他们唱得很用心,扭得也很认真。但因为人声嘈杂,我相信绝大多数观众听不清他们唱的是什么内容,但听得乐呵呵,大约是受到质朴的音乐和活泼的表演气氛的感染所致。新民三农博览园有“二人转”馆,博览园创始人、新民市原副市长冯永久为该馆撰写了一副对联,上联“生旦净丑讴歌华夏儿女悲欢史”,下联“唱念做打尽展炎黄子孙精气神”。如今,新民的农民富裕了,他们寻求开心,三圣寺周围的农民进庙会并不礼佛,而是利用庙会的场地,展示他们对生活的乐观态度。我问看上去似领队的一位农民,他说:“现在农民生活好过了,我们想怎么乐就怎么乐。”我又问:“现在的年轻人学二人转吗?”他摇摇头说:“没人学。”我真的担心地秧歌、二人转或成为“乌拉草”。大凡一种艺术,不用了,就淡漠萧条了,久而久之,失去了生存的机缘。因此保护其生存的最好方法,就是经常使用。我呼吁各级乡(镇)政府要有计划地组织农村文艺活动,农闲时可举办一些赛事,并建立奖励机制,尤其奖励年轻人传承民间文艺,使农村文艺不断流传下去。

(责编:张丽玮、吴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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